连日来，记者多次前往昆明长水国际机场改扩建工程现场采访，GTC综合交通中心、T2航站楼、陆侧高架桥与道路、地下箱涵、飞机维修基地、高铁、地铁等10余个标段的工程正有序推进，建设者们格外珍惜昆明雨季前的黄金赶工期。

有一个问题始终盘旋在记者脑海中：如此复杂的工程，涉及8家设计院、22个专业、数十家施工单位，高铁、地铁、航站楼、综合交通中心、公路高架桥等项目在同一片土地上交错，这场极为复杂的立体交叉施工，是如何协调资源、有序推进的？作为操盘大局的昆明国际航空枢纽工程建设指挥部，在数智建造方面积累了哪些全新经验？

近日，记者在位于滇中新区长港路的昆明国际航空枢纽工程建设二楼，见到了来自数字建造中心和航站区工程部的工作人员。项目经理刘兴昊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BIM三维模型正缓缓旋转。

拉平信息差

各参建方同步推进建设

刘兴昊告诉记者，电脑中的数字昆明长水国际机场改扩建工程，目前已积累了1.7TB的数据资产。为支持还在不断增长的数据，楼下机房里嗡嗡作响的5组机柜和40余台服务器昼夜工作。“随着建设进展，数据资产也在持续完善中。”离此地10公里之外，桩基施工、混凝土浇筑、钢结构搭建与数字平台遥相呼应——超过2000多名工程师、设计师、项目经理正在同一平台上同步输入数据，让数字模型与物理工地“孪生”生长。

“这是云南省首个全面、深度应用数字建造的大型综合交通枢纽，后续将形成宝贵的数字资产。”刘兴昊介绍，真正让传统工程产生革命性变化的，是数据平台的统一建设、使用与开放，为设计方、施工方、监理方、业主方等各方工作质效大幅提升提供了坚实的底层逻辑与准确依据。

“传统模式下，各专业各画各的图，到现场一合并才发现会‘打架’。现在，所有人都在一个数据平台工作。仅设计阶段就解决了26000多个问题，移交到昆明国际航空枢纽工程建设指挥部后又发现了18000多个。这些冲突在各施工单位进场之前，就得到了解决。”刘兴昊说。

更大的变化发生在施工进程中的管理端。航站区工程部数字建造项目经理李凯告诉记者，他所在的部门仅有21个人，“目前阶段管理了近200亿元投资。没有使用统一数据平台之前，大家对信息的了解是不一样的，在沟通信息方面要花费大量时间。现在，通过数字建造平台让信息差拉平了，减少了大量沟通成本。”李凯说。

每天9时，航站区工程部10个网格员用30分钟开晨会，基于平台数据掌握全场工程进展动态。“网格员人均要管十多万平方米、数十亿元的投资。这在过去不可想象，但数据的清晰透明，让管理端大幅提升工作效率。”李凯介绍，来自工地上的精准数据是一切决策的基础，“施工项目互相交叉的，也因为建设数据明晰，在结算各施工方成本各占多少时，更加精准。”

更值得关注的是，“信息平权”延伸到一线班组。工人扫技术交底二维码，能看到复杂节点的三维图册，“复杂钢筋如何捆扎，技术要求是什么，比看平面图纸直观得多。”李凯说，通过先进的三维激光扫描工具进行工程质量检查，“每个班组干的活好不好，数据一拉，清清楚楚。以前用传统施工方式，大家还可以扯皮、讲理由，现在数据摆在那里，做得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这种“数字画像”甚至直接影响班组的收入和去留，数据是客观的反映。

智能建造的底层驱动正在发挥作用，数据提供的是另一种平等——所有人都能基于同样的信息去做决策。网格员和航站区工程部部长看到的数据是一样的；好的班组和差的班组，评价标准是一样的；GTC和T2的建设者，依据的BIM模型是一样的。

数字工具倒逼

为建立全新标准积累经验

在云南省智能建造业取得了可喜成绩的同时，也面临现实问题：当全新的设备与技术加速运用于大工程中，关于智能建造的标准也应尽快建立。

“过去一面墙体砌筑完成，我们会用尺子来测量，检查其平整度、角度是否符合设计要求。现在，我们使用最新的三维激光扫描技术进行测量，会得到比尺子量更为精确的数据。”刘兴昊告诉记者，新工具几分钟就能扫完一片区域，生成的实体模型与设计模型一比对，几毫米的偏差都无所遁形。测量工具升级了，但实际操作中遇到了更新的问题：无论是国家标准还是省级标准中，都没有针对三维激光扫描技术制定的验收标准。

“技术设备越来越精准，但新旧标准还在迭代更替中。需要我们自己根据新工具，制定和完善全新的标准体系。”刘兴昊说，尽管数字建造中心只有7个人，但他们联合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花大量时间做研究——把三维激光扫描结果与传统实测实量数据一遍遍比对、验证，一点点摸索出可执行的标准。

“这是一个愚公移山的过程。”刘兴昊坦言，对混凝土结构已摸索出经验，接下来还有钢结构、屋面、机电、装修等不同专业、不同材料，激光扫描的要求都不一样。目前全国范围内，还没有成熟标准可以套用。

这些跟随智能建造技术而来的新问题正在提醒行业各方：当工具进化到超越现有规范时，行业必须主动补课。这也正是云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在滇中新区召开智能建造工作推进会所要面对的核心命题之一——技术先行了，标准如何跟上。目前昆明长水国际机场改扩建工程中进行的探索，正在为未来中国智能建造建立新的质量体系积累宝贵经验。

在采访中，“数据是为人服务的”这个观点被反复强调。航站区工程部副部长张独波说：“当工地上所有的数据汇聚而来，我们要发挥出枢纽指挥部人的作用，更好地调整建设时序，让工程建设得到合理安排。”

例如涉及多个施工单位的GTC区域，施工顺序极其复杂。“高铁要干、地铁要干、高架要干、航站楼也要干。谁先谁后？什么时候移交作业面？什么时候返交？”张独波举例说，国际出发的陆侧道桥施工，需要借用GTC的上方作为施工作业面，经过反复研判，昆明国际航空枢纽工程建设指挥部为双方定下时间表，6月30日，GTC将作业面移交给国际出发陆侧道桥的施工方，9月30日，对方必须完成施工，再把作业面返还给GTC。

“3个月时间，不是随便给的。”张独波说，“要根据双方已有的工程数据，包括人员投入、技术力量，判断施工方能不能赶出来。这个时间不宽裕，必须经过努力才能完成。”基于对各方历史工效、人员配置、技术能力的理解和判断，昆明国际航空枢纽工程建设指挥部一次次协调时序，给出最终决策。

精准和开放的数据能高效驱动问题得以解决，让所有参与建设的人获得更合理的安排，也让项目各级决策者更好地做出决策。但无论智能建造技术如何演进，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大家始终清晰地提到一个共同观点：数据是用来辅助人的——那些精确到天的场地移交时序，那些需要综合研判各方利益的决策，仍然是人的责任。

以人为本的技术哲学并未改变。从长港路指挥部二楼，到10公里外轰鸣的工地；从刘兴昊笔记本电脑里旋转的三维模型，到张独波手中精确的协调时间表……昆明长水国际机场改扩建工程的数字建造实践，正为云南智能建造业积累经验。（记者 马逢萃 文/图）